正义的迟到
床铺的触感是如此陌生,医院的色调是如此冷清。房间安静得耳鸣不断。腰久违地躺下却疼痛无比。
房门突然打开,父亲进来了。已经很久不见了,他一半的头发都白了。他紧张不已,我麻木无比。已经多久没见了?整整三年。母亲怎样了?去年死了,真是悲惨。
我勉强坐起来。父亲问我能不能起来。我试了试,双脚无动于衷。他没有说什么,抱了我,然后出去了。医院的隔音没能好到让我听不见他的哭声,之后他被人赶走了。
我看报纸,标题大写着「正义也许会迟到,但永不缺席」。警方取缔了境外的诈骗集团,获救者名单中有我的名字。里面详细描述了那里的具体环境,令人作呕。
我翻到另一页,依然是刚才的内容,夸赞着国家的努力与荣耀。角落贴着一张广告,写着「到外国工作赚大钱」。我躺下,不再看报纸。
夜里,我做了个噩梦。我梦见我回到那里,各种声响不断,臭气熏天,腿脚动弹不得。我很快醒来,全身是汗。
天还很黑,我看着桌上的报纸,拿起来继续看。一样的论述,我知晓了明天会有官员来拜访获救者。
天亮了,父亲很早前来。他告诉我会有官员来拜访,我已经知道了。尽管父亲在,之后一直都很寂静,直到隔壁房间突然哭声不断,同时也不断感恩着。官员刚才拜访了那里。
房门再次打开,官员进来了,随后进来不少记者和照相机。闪光灯很亮。官员发话,对我表示同情,然后大谈国家如何拯救了我,说着那句「正义也许会迟到,但永不缺席」,照相机的闪光灯再次不断。父亲对相机和官员微笑,并让我回答。
少装模作样了,过去了这么久,还谈什么正义?我倍感恶心,只想要这群人离开。我破口大骂,照相机却更闪了。最后,所有人都走了,病房重回寂静。
隔天,有了新的报纸。第一页,各个获救者感激国家。第二页,忘恩负义、精神病、不敬等词映入眼帘。这时,护士进来了。她倍感抱歉,表示其他护士错误地给了我这篇报纸,随后将其收回。尽管我已经看见了。
后面几天,我都没有受到新的报纸。我开始能用轮椅了,但却不见父亲。
今天,父亲死了。也许是昨天,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今天要参加他的葬礼。
到了葬礼,所有人都哭着,而我则不受待见。如果不是我闹一出,父亲也不会因为舆论压力而自尽,旁人如此说着。原来如此,看来,医院也并非没有隔音。
奶奶和我哭诉,说我都干了什么傻事,打了我一巴掌,最后痛哭。旁人窃语着我当初的无理。看着父亲的遗体,心中倍感冷清。我随后离开了。
我回到医院,躺下的腰再次痛苦不已,仿佛发出了悲鸣,响遍全耳。本该寂静的房间变得震耳欲聋,响彻他人的骂声,却无一人骂着。
我咳嗽不断,肺部仿佛浸泡在了沙漠中。入口的水也帮不了这痛苦的嗓子。过了几天,这丝毫没有好转。我全身痛苦得感到轻盈又沉重。
医生来看我,说我得了重病,且在不断恶化。这一切都源自心。心坏了后也怀了身体,且已经为时已晚。
几个月后,我头发掉尽。我全身无力,只能躺在床上,身体静止地颤抖着。
最终,我的眼前逐渐涣散。我见到了父亲来接我,而奶奶、官员、旁人都在对我道歉,但房间并无他人。
结束。